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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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页 “老抽放多少?” “一勺。” “这样?” “多了——半勺就够了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“没关系,”她说,“颜色深一点而已,不影响味道。” 她教他加水,没过排骨,大火烧开转小火,盖上锅盖慢炖四十分钟。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上的蒸汽,她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。 “四十分钟,”他说,“挺久的。” “嗯。” “这四十分钟干什么?” 5 “你想干什么?” 他转过头看她。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,照在她脸上,照出她鼻尖上一点油光——刚才炒糖色的时候溅上去的。他伸出手,拇指擦掉那点油光。 “问你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 “什么?” “你为什么要教我做饭?” “因为你做的太难吃了。” “不是这个原因。”他说,“你在教我做饭的时候,在教我你以前的生活方式。你在告诉我,你以前在那个家里是怎么过的。” 她沉默了。 “你以前每天下午站在厨房里,”他说,“一个人做饭。站在水池前切柠檬,踮着脚够上面的柜子,撇浮沫的时候要耐心——因为没有人帮你。” “江洲——” 5 “你教我做饭,”他说,“是想让我知道,你以前一个人扛着的东西,现在可以分给我一半。”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一滴一滴往下掉的。她站在那里,穿着那条浅灰色的真丝睡裙——搬家之后她几乎每天都穿这条,因为他说过喜欢——眼泪从脸颊滑下来,滴在围裙上,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 “你别哭。”他说,声音哑了。 “我没哭。” “你在哭。” “我没有——” 他吻了她。在厨房里,在灶台前,在炖着排骨的锅旁边。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,模糊了两个人的脸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,尝到眼泪的咸味,尝到柠檬的酸味,尝到冰糖的甜味。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响着。 四十分钟到了。他松开她,转身关火。打开锅盖的时候,一股酸甜的香气炸开来,充满了整个厨房——不,充满了整个房子。那种香气浓烈、温暖、带着一点点焦糖的苦味,像一个拥抱。 “尝尝。”她说。 5 他夹了一块排骨,吹了吹,放进嘴里。排骨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酸甜适口,比他自己做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 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 “好吃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我做的。” “是你做的。我只是在边上站着。” “你在边上站着,”他说,“就是全部的区别。” 她看着他。他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排骨,锅铲还握在手里,围裙上溅了几点酱汁。厨房很小,灯光很暖,排骨很香。 “林舒。” “嗯?” “以后每天晚饭都这么做。” “每天做糖醋排骨?” 5 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每天我做饭,你在边上站着。” 她笑了。那种笑容和他在车库里看到的、在床上看到的、在餐桌前看到的都不一样。那里面没有孤独,没有隐忍,没有欲言又止。只有一种很纯粹的、很轻的、像柠檬水一样的—— 快乐。 “好。”她说。 那天晚上,两个人坐在那张六十块钱的折叠餐桌前,对面是一盘糖醋排骨、一碗西红柿蛋花汤、一碟凉拌黄瓜。排骨盛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,盘沿有一道缺口——那是搬家的时候磕的。汤碗是搪瓷的,蓝色,碗底印着一朵褪色的花。 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西红柿蛋花汤的?”她问。 “今天。”他说,“中午休息的时候查的食谱。” “你上班时间查食谱?” “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查的。不算上班时间。” “你这个人——” 5 “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喝汤,“汤咸了。” “咸了?” “嗯。你放盐的时候是不是手抖了一下?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因为你做什么事都很精确,只有放盐的时候会手抖。上次煎蛋也是,咸得我喝了两杯水。” 他看着她。她低着头喝汤,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,他只看到她嘴角弯着的弧度。 “林舒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是不是在笑?” 5 “没有。” “你在笑。” “我没有——” 他伸手拨开她的刘海。她的嘴角确实弯着,弯得很明显。她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——那种在车库里她说“我要你疯”时的眼神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这一次更软,更暖,像被小火炖了四十分钟的排骨。 “你在笑。”他说。 “好吧,”她说,“我在笑。” “笑什么?” “笑你。”她说,“笑你放盐手抖,笑你煎蛋的时候总是把蛋黄弄破,笑你煮咖啡的时候忘记放咖啡粉只放了水——你记不记得那次?你端着两杯白开水跟我说这是美式咖啡。” 他的耳朵红了。 “那是意外。” 5 “那是你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。” “你那天不是喝了吗?” “我喝了。因为是你倒的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倒什么我都喝。” 他没说话。他低下头继续吃排骨,吃得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吃一顿很重要的饭。 “江洲。” “嗯?” “你耳朵红了。” “没有。” “红了。从耳尖红到耳垂。” “那是因为排骨太烫了。” 5 “排骨是凉的。” “——” 她笑了。笑得很开心,那种开心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鼻梁上挤出两道细细的纹路,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。 他看着她笑,忽然觉得—— 这间六十块钱买来的折叠餐桌,配不上她笑起来的模样。 “林舒。” “嗯?” “明天——”他说,“我们去买一张新餐桌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这张桌子有道烫痕。” 5 “我不介意。” “我介意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让你在一个有烫痕的桌子上吃饭。” 她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得像在做一个案情分析。 “好。”她说,“明天去买新桌子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 “什么条件?” “新桌子也要能折叠的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客厅太小了,放不了太大的桌子。” “那就换一个更大的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