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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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长,缝过针的痕迹还在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她的拇指抚过那道疤,很轻,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。 “你以后——”她开口,又停住了。 4 “以后什么?” “以后能不能别受伤了。” “我尽量。” “不是尽量,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“是一定。” 他看着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睛里的认真——那种认真和他在车库里看到的、在床上看到的都不一样。那里面有害怕。她是真的怕。 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定。” 她松开他的手,低下头继续吃煎蛋。蛋黄流到盘子上,她用吐司蘸了,放进嘴里。他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,忽然觉得—— 这间六十块钱的折叠餐桌,这道被烫坏的桌面,这扇朝东的窗户,这个只能站一个人的厨房—— 够了。完全够了。 后来有一天,江洲下班回来的时候,发现厨房里多了一样东西。 4 一个柠檬榨汁器。 不锈钢的,很轻,很小,放在调料架旁边,不仔细看注意不到。但他注意到了——他什么都注意得到。 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 “榨汁器。”林舒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头也不抬。 “我知道是榨汁器。我是问你——” “你不是说厨房只能站一个人吗?”她翻了一页书,“站着也是站着,顺便榨个柠檬汁。” 他看着她。她的目光还在书上,但嘴角弯了一下——那种弯法,他知道,是她在忍着不笑。 “林舒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 4 “故意什么?” “故意买一个柠檬榨汁器放在我厨房里。” “你的厨房?”她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,“我以为是我们俩的厨房。” 他走过去,走到沙发前面,站在她和茶几之间。茶几上还是那本翻到一半的刑侦教材,但荧光笔盖上了笔帽,规规矩矩地夹在书页中间。旁边多了一个杯子——她的杯子,白瓷的,杯沿有一道细细的金边。杯子里还有半杯水,水面上飘着一片柠檬。 他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柠檬水,微酸,不甜。 “你放了柠檬片。”他说。 “嗯。” 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——” “知道。”她放下书,看着他,“你说过了。栀子花味的洗发水。” “不是栀子花。”他在她旁边坐下,沙发很小,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,“是柠檬。” 4 “柠檬?” “那天你在警局,坐在我对面。我师父问你笔录的时候,你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掐进rou里。”他拿起她的手,翻过来,看着她的掌心,“你的手指上有柠檬的味道。” “怎么可能?” 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你那天切了柠檬。柠檬汁渗进指甲缝里,洗不掉。你紧张的时候把手攥紧,柠檬的味道就散出来了。” 她看着他。 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 “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。”他说,“所有。” 她没说话。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膝盖上,十指交扣。掌心贴着掌心,他的手指比她的长,指节比她的粗,虎口处有一块薄茧——那是握枪留下的。 “那我今天也切了柠檬。”她说,“你闻闻。”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鼻子前面,他低下头,鼻尖抵着她的掌心。她掌心的纹路很乱,生命线和智慧线交叉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。 4 “闻到了吗?” “闻到了。” “什么味道?” “你。”他说,“你的味道。” 她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柠檬水在水面上漾开的那一圈涟漪。 “江洲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想不想学怎么做糖醋排骨?” 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 “你教我?” 4 “嗯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你上次做的太咸了。”她说,“而且你放的是白醋,不是香醋。糖醋排骨要用香醋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白醋?” “我尝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你连酱油都放错了。你放的是生抽,应该一半生抽一半老抽。老抽上色,生抽提味。” “你怎么懂这么多?” “因为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因为以前家里的饭都是我做。程岳不会做饭。他连煮泡面都不会。” 空气静了一秒。 “但你不一样。”她说,看着他,“你至少会煎蛋。” 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 4 “那你教我。”他说,“教我怎么做糖醋排骨。” “好。” “现在?” “现在。” 两个人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厨房确实只能站一个人,但现在站了两个人——她站在水池前,他站在她身后。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 “先放什么?”他问。 “先把排骨焯水。”她把排骨放进锅里,打开水龙头,“冷水下锅,放姜片和料酒。” “为什么要冷水下锅?” “热水下锅的话,血水会锁在rou里,焯不干净。” “你怎么什么都懂?” 4 “我说了,以前家里的饭都是我做。” 他沉默了。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,环住她的腰。 “以后不用做了。”他说。 “什么?” “以后你不用一个人做饭了。”他的嘴唇贴着她耳朵,“我帮你。” 她没说话。她的手握着锅铲,锅里的水开始冒泡,浮沫翻上来,她用勺子一点一点撇掉。 “撇浮沫的时候要耐心,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,“不能急。一急就撇不干净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什么?” “我知道做什么事都要耐心。”他说,“等一个人也是。” 4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 “你——” “撇浮沫。”他说,“别急。” 她继续撇浮沫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,蒸汽升上来,模糊了窗户。她透过蒸汽看着窗外——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天色暗下去,黄昏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。 “下一步呢?”他问。 “下一步——”她吸了一下鼻子,“把排骨捞出来,沥干水分。锅里放油,放冰糖,炒糖色。” “冰糖?” “对。白糖也行,但冰糖炒出来的颜色更亮。” 她教他炒糖色。冰糖在油锅里慢慢融化,从透明变成琥珀色,再变成深红色。她让他把排骨倒进去,排骨在糖色里翻滚,每一块都裹上一层红亮的外衣。 “放姜片、蒜瓣、八角、香叶。”她说,“然后放料酒、生抽、老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