涸（上）

    苏清昶靠在他怀里，有些恍惚，伸手搂住他的脖颈，轻声道：“裴慊……陪陪我。”

    裴慊没拒绝，抱起他放在床上，自己在床沿坐下，任他攥着手不放。苏清昶被病痛磋磨，梦里也蹙着眉，嘴唇微微抿着。他浑身都缺少血色，裹在素白衣衫里，像一捧被春日遗忘的雪。裴慊不禁俯身为他抹平眉峰，细看那张夜夜入他梦的脸。苏清昶比少年时长得更精致了些，褪去稚气，眉眼显得清隽沉静，少些天真多些温润。裴慊的长发落下肩头，淌在他枕上脸侧，雨中薄灰的日光织成一张密密的网，把他们俩兜在旧时的梦里。裴慊几乎忍不住要吻他，苏清昶的手指搭在他手背，指尖凉得令他清醒又不甘。

    裴慊伸手抚摸他的鬓，苏清昶微微睁了眼，却不甚清醒，裴慊在他身边时，他总是会忘了今夕何夕。他蹭了蹭对方的手心，喃喃：“你抱抱我呀。”

    裴慊叹了口气，吻在他额上，然后不发一言，静静等他醒过神。苏清昶的眼神清明了些，与他交握的五指轻轻一颤，想缩回袖子里，被裴慊紧紧握住。“抱歉……我刚刚……”苏清昶头有点疼，别过脸去，“做了个梦。”

    裴慊道：“原来你还会梦到我。”

    苏清昶闻言，闭上眼，心口被他一句话揉捏得剧痛。他爱他时多温柔，恨他时便多刻薄，他合该承受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    裴慊不语，苏清昶坐起身，忽而被他按在怀里。他有些不敢置信，半晌后才回抱住对方的腰。裴慊抚摸他散落的黑发，语气平淡：“只是来看看你。”

    “……”

    怀里的人瘦弱苍白，裴慊握着他的肩，觉得他随时会消失。苏清昶的声音有些闷：“我很好。清商说你最近忙得没日没夜……不必这样。你歇一歇。